2017年6月26日 星期一

[翻譯] Neuromancer: Ch.8

Neuromancer
作/威廉吉布森(William Gibson),一九八四年
譯/卡蘭坦斯
校訂版





致讀者:本書為本人出於個人興趣而作的非營利習作,並非正式繁中版本,也無打算出版,僅供有興趣者研究參考。請各位不要轉載這份譯稿的內文或挪用其他用途。





第三部
凡爾納街午夜





8

軌道列島。
它們又稱島嶼、環形圈、紡錘、群聚叢。人類基因宛如水上的油漬,越過陡峭的重力井擴散到太空。
若你叫出一個視覺圖表,大略簡化拉格朗日點L5軌道列島[1]的資料交換情況,你就會看見其中一塊是巨大的實心紅色方塊,占滿了你的螢幕。
那個方塊便是自由城。自由城代表許多事物,從地球搭船過來和回去的遊客不見得能看到一切;自由城是妓院和金融中樞,是享樂圓頂、自由港、邊界城跟療養浴場。自由城是拉斯維加斯和巴比倫空中花園,是軌道版的日內瓦,也是一群近親交配、小心翼翼改造至完美的工業氏族──泰西爾和艾須普家族──的家。

他們搭土耳其航空飛往巴黎,一起坐在頭等艙裡,茉莉靠窗,凱斯在她旁邊,瑞雷瓦與阿米塔吉則靠走道。有一回飛機在海面上拐彎時,凱斯看見如希臘島城有如寶石般發亮。還有一次他伸手拿飲料,結果瞧見他那杯波本酒加水深處有東西閃動,活像特大號人類精子。
茉莉越過凱斯甩了瑞雷瓦的臉一巴掌。「想都別想,寶貝,少玩把戲。你下次在我身邊搞這種潛意識狗屁,我就搞爆你。我能在完全不傷到你之下整慘你。我愛死了這樣。」
凱斯自動轉頭,看阿米塔吉有何反應。那張光滑的臉很平靜、藍眸警惕,但不帶半點怒氣。「沒錯,彼得。別做這種事。」
凱斯轉回來,恰好來得及瞥見一朵黑玫瑰極短暫地閃過,花瓣像皮革一樣發亮,黑莖突著耀眼的鉻刺。
彼得瑞雷瓦甜滋滋微笑,然後閉上眼,立即沉入夢鄉。
茉莉轉開臉,鏡片映在黑窗戶裡。

「你上去過那裡,對吧?」凱斯把身子扭進全日空太空梭的記憶泡綿座椅時,茉莉問他。
「沒啦。我很少旅行,就算有也只是做生意。」這時男空服員把讀取電極貼到凱斯的手腕跟左耳上。
「希望你不會得太空適應症候群。」她說。
「暈機?不可能的。」
「這兩個不一樣。你的心跳會在零重力下加速,你的內耳也會鬼叫一陣子。這會觸發你的逃跑直覺反應,比如你會收到訊號要你拼命逃生,身上湧進很多腎上腺素。」空服員走到瑞雷瓦那邊,從紅色塑膠圍裙掏出一組新電極。
凱斯轉頭,試著認出奧利機場舊航站,可惜太空梭坪被優雅的溼混凝土噴焰屏障包圍了。最靠近窗戶的牆面被人噴上阿拉伯文標語。
他閉上眼,跟自己說太空梭不過是架大飛機,會飛得非常高罷了。艙內聞起來也像飛機,就像新衣服加上口香糖跟排氣管廢氣。他聽著機上喇叭播放的日本古箏音樂,等待起飛。
二十分鐘後,重力就像隻柔軟、有遠古石頭骨骼的大手壓住他。

太空適應症候群比茉莉的形容還糟,不過很快就褪掉了,使他得以入睡。等到他們準備降落在全日空航站群時,空服員叫醒了他。
「我們現在要轉機到自由城嗎?」他問,瞄著從他襯衫口袋優雅飄出來的頤和園香菸,在他鼻子前面十公分處舞動。搭太空梭時不准吸菸。
「不,我們老大的計畫照例有個小怪僻,懂吧?我們要搭計程機去錫安群島。」她按下安全帶的解開鈕,開始掙脫記憶泡綿的懷抱。「要是你問我,選那地方可真怪。」
「怎麼說?」
拉斯特法里教徒[2]綁辮髮的。那個殖民地已經存在三十年了。
「那是什麼意思?」
「你會看到的。那地方我覺得還可以接受。反正,他們會准你在裡面抽菸。」

錫安的創建者是五位拒絕返鄉的工人,選擇背棄地球的重力井、著手打造家園。他們還沒讓殖民地的中央圓管旋轉起來和產生重力,就承受了鈣質流失跟心臟萎縮之苦。從計程機的氣泡窗看去,錫安的拼湊外殼讓凱斯想起伊斯坦堡補補修修的廉價公寓;那些不規則的褪色板子用雷射劃出拉斯特法里教徒的標誌,以及焊接工的姓名首字。
茉莉和一位叫艾洛爾的瘦巴巴錫安人扶凱斯穿過一條自由落體走廊,進入更小圓管太空站的中央。凱斯在第二陣太空適應症候群的墜落感發作時,就沒注意阿米塔吉跟瑞雷瓦去哪了。「來,」茉莉說,把他的雙腿推過頭上一扇窄艙口。「抓住梯子橫擋,確定你是倒著爬的,好嗎?你要往太空站外殼爬,就像你往下爬進重力場。懂嗎?」
凱斯的肚子天翻地覆。
「安啦,兄弟。」艾洛爾說,咧嘴笑框著金門牙。
不知怎麼搞的,通道末端居然變成通道下端。凱斯死命抱住微弱重力,活像溺死之人在水中找到一小塊空氣。
「快起來,」茉莉說。「難不成你還想親地板麼?」凱斯手腳張開平趴在地上。有東西打在他肩膀上。他翻身,看見一大捆彈性纜線。「該來玩扮家家酒了,」她說。「你來幫我把這個串好。」凱斯環顧寬敞、毫無特徵的空間,注意到所有表面上都焊上鋼環,乍看像是隨機分布的。
他們依據茉莉的某種複雜規劃串好纜線後,把它們掛在破爛的黃塑膠板上。他們工作時,凱斯逐漸注意到有音樂持續傳過太空站群島。這種音樂叫做電音雷鬼,是從龐大的數位化流行歌庫拼貼出來、取悅感官的音樂馬賽克。茉莉說,這音樂是一種膜拜儀式,也是一種社群。凱斯舉起一面黃塑膠板;這玩意兒雖輕,但仍不好移動。錫安充斥著煮過的蔬菜味、人類氣味跟大麻味。
「很好,」阿米塔吉說,膝蓋放鬆地滑過艙口,對塑膠板迷宮點頭。瑞雷瓦跟在後面,舉止在低重力下沒那麼有自信了。
「你該幫忙的時候死到哪去啦?」凱斯問瑞雷瓦。
男人張嘴說話,一條小鱒魚游出來,背後拖著一條不可能存在的泡泡。魚飄過凱斯臉頰邊。「在你腦袋裡。」瑞雷瓦笑著說。
凱斯大笑。
「很好,」瑞雷瓦說。「至少你會笑。我是想幫你,只是我不擅長用手。」他舉起手掌,數量突然加倍:四隻手臂跟四隻手。
「所以只是個無害的小丑是吧,瑞雷瓦?」茉莉穿過他們中間。
「喂,」艾洛爾從艙口說。「跟來喔,牛仔。」
「是你的機台,」阿米塔吉說。「和其他裝備。去幫他從貨艙搬來。」
「臉色發青哦,兄弟,」當他們推著包泡綿的保坂終端機穿過中央走廊時,艾洛爾這樣說。「想吃飯嗎
凱斯的嘴裡湧進口水。他搖搖頭。

阿米塔吉宣布他們要在錫安待四十八小時;他說茉莉與凱斯得練習在零重力下移動,並適應在這種環境裡工作。他晚點會對他們報告自由城和迷光別墅的細節。瑞雷瓦在任務中扮演的角色仍舊不明,但凱斯不太想問。他們抵達的幾小時後,阿米塔吉派他進去黃色迷宮,叫瑞雷瓦出來吃飯。凱斯發現瑞雷瓦像隻貓蜷縮在一層薄薄的記憶泡綿上,裸著身顯然在睡覺。有一圈幾何形體、方塊、圓球、金字塔繞著他的腦袋旋轉。
「喂,瑞雷瓦。」星環繼續轉動。他回去告訴阿米塔吉:「他嗑藥嗑到昏了。」
茉莉正在清理分解的鋼矛槍,抬起頭來。「別管他。」
阿米塔吉似乎認為無重力會影響凱斯在網際矩陣內的表現。「少擔心,」凱斯爭論。「我一連上去,人就不在這裡了。不會有差別。」
「你的腎上腺素程度比較高,」阿米塔吉說。「你還是有太空適應症候群。你沒時間等它褪掉;你得學著應付。」
「所以我要在這裡工作嗎?」
「不是。現在去走廊上面,凱斯,你得練習……

機台所呈現的網際空間,跟機台的實際位置並無特定關聯。凱斯連進去時,他睜開眼看見熟悉的圖案組合:東海岸核分裂管理局貌似阿茲提克金字塔的資料。
「你還好嗎,迪西?」
「我已經死了,凱斯。我在這台保坂電腦上有夠多時間想透這一點。」
「死了是什麼感覺?」
「沒有感覺。」
「會讓你不安嗎?」
「沒事情讓我不安,這點才教我難受。」
「怎麼說?」
「我在西伯利亞蘇俄集中營有個朋友,他的姆指凍傷了,醫官過來給他切除。一個月後,他整晚翻來覆去的。我說艾洛威啊,你在難受啥啊?他說,天殺的姆指癢死啦。所以我叫他自己搔癢。他說,麥考威,是另一隻他媽的姆指啦。」模擬人格大笑,可是發出的不是笑聲,而是別的東西,令凱斯背脊一陣冰涼。「幫我個忙,小子。」
「什麼忙,阿迪?」
「你正在搞的這場陰謀啊。等它一結束,你就把這他媽的記憶體抹得一乾二淨。」

凱斯搞不懂錫安人。
艾洛爾毫無緣由告訴他們一段故事,說有個嬰兒從他的額頭鑽出來、然後蹦蹦跳跳奔過一片水栽大麻田。「小不點娃兒,比手指短咧,兄弟。」他對他那沒疤痕的棕額頭搓搓手掌,露出微笑。
「是大麻,」凱斯把故事轉述給茉莉時,她說。「他們沒什麼習慣區分現實跟幻覺,你知道吧?艾洛爾是在告訴你這件事真的發生──發生在身上。那不像胡言亂語,比較像在作詩,懂嗎?」
凱斯狐疑點頭。錫安人說話時老是會碰你,雙手放在你肩膀上。他不喜歡這樣。
「嘿,艾洛爾!」凱斯一個小時後喊,那時他正準備在自由落體走廊練習連上網際空間。「過來這邊,老兄。我想給你看個東西。」他遞出電極。
艾洛爾來個慢動作滾轉,光腳碰到鋼質牆面,空手抓住一根樑,另一隻手拿個透明水囊袋,被藍綠澡撐得鼓鼓的。他溫和眨眼,露齒微笑。
「戴上試試看。」凱斯說。
對方接過頭帶套上,凱斯也調整電極。艾洛爾閉上眼。凱斯按下開關;艾洛爾抖動。接著凱斯把艾洛爾拉回真實世界。「你看到了什麼,老兄?」
「巴比倫[3]。」艾洛爾難過說,把電極還給他,然後踢腳順著走廊飄走。

瑞雷瓦動也不動坐在記憶泡綿墊上,右手筆直伸出、跟肩膀平行。一條有珠寶鱗片的蛇緊緊纏在手肘後面幾公分處,眼睛像兩盞紅寶石霓虹燈。凱斯注視那條粗如手指、一身黑與紅環的蛇緩緩收縮,在瑞雷瓦的手臂上繃緊。
「來吧,」男人鍾愛地對朝上手掌中央那隻蒼白蠍子說。「來吧。」蠍子擺動棕爪,匆忙爬上他手臂,腳順著靜脈的隱約深色線條走。蠍子走到手肘內側時停下來,似乎在震動。瑞雷瓦輕輕吐出嘶聲;蠍針舉起來抖動,接著刺進一條青筋上頭的皮膚。珊瑚蛇放鬆,瑞雷瓦也在毒品發揮效力時慢慢嘆口氣。
接著蛇跟蠍子都消失了,他左手握著一只牛奶色針筒。「『假如上帝把任何東西造得更好,祂想必也自己藏著。』[4]你聽過這句話嗎,凱斯?」
「有,」凱斯說。「我聽過一大堆各式各樣的事。你打藥時老是得演場戲嗎?」
瑞雷瓦鬆開和扯下手臂上的彈性手術管。「對,這樣比較好玩。」他笑了,眼睛盯著九霄雲外,臉頰泛紅。「我在靜脈上植入了薄膜,這樣就永遠不必擔心針頭乾不乾淨。」
「那不會痛嗎?」
明亮眼眸迎上他的眼。「當然會。這就是體驗的一部分,不是嗎?」
「我會直接用皮膚貼片。」凱斯說。
「真沒想像力。」瑞雷瓦譏笑,然後大笑,套上一件短袖白棉衫。
「感覺一定很棒。」凱斯說,爬回上層。
「你自己想爽一下嗎,凱斯?」
「我不得不戒掉。」

「自由城,」阿米塔吉說,觸碰小小的百靈全象投影機的面板。影像抖著變清晰,兩個尖端相隔近三公尺。「賭場在這邊。」他伸手到代表太空站的骨架影像裡面指。「旅館、分層地契不動產、大型商店在這邊。」他移動手。「藍色區域是湖。」他走到模型其中一端。「像隻大雪茄,兩邊變細。」
「我們自己看得出來。」茉莉說。
「變細時會有山地效果,地勢似乎變高、更崎嶇,但會很好爬。爬得越高,重力越低。上面會舉辦運動賽事。這邊有自行車賽場。」他指著。
「啥?」凱斯傾身。
「他們會比腳踏車,」茉莉說。「低重力單車,高抓地力輪胎,能飆到超過時速一百公里。」
「我們不需理會這一端。」阿米塔吉用平時的絕對一本正經說。
「媽的,」茉莉說。「我超迷賽單車呢。」
瑞雷瓦竊笑。
阿米塔吉走到投影另一邊。「我們關注的是這端。」投影模型的內部細節就停在這裡;紡錘最後一塊是中空的。「這就是迷光別墅,地勢陡峭爬高和脫離重力場,接近它的所有路線都糾纏在一起。唯一入口在這兒,在正中央的零重力區。」
「裡面是啥呀,老大?」瑞雷瓦俯身,伸長脖子。四個小小的閃爍人形出現在阿米塔吉的指尖附近;阿米塔吉伸手拍掉,好像那是蚊子。
「彼得,」阿米塔吉說。「你會是第一個能查明的人。你要安排自己獲得邀請。等你一進去,就給茉莉開條路。」
凱斯瞪那塊代表迷光別墅的空無一物區,想起芬蘭佬的故事:史密斯、吉米、會說話的機械頭以及忍者。
「有細節嗎?」瑞雷瓦問。「您瞧,我得規劃服裝。」
「去街上打探,」阿米塔吉說,走回模型中央。「這裡是渴望街。這是朱爾凡爾納街。」
瑞雷瓦翻白眼。
阿米塔吉繼續列舉自由城的街巷名稱時,一打鮮豔膿包從他的鼻子、臉頰跟下巴冒出來。連茉莉也放聲大笑。
阿米塔吉停下來,用空洞冰冷的雙眼瞪他們所有人。
「抱歉。」瑞雷瓦說,膿瘡一閃消失。

凱斯在深夜醒來,發現茉莉蹲在他身邊的泡綿上,能感受到她的緊繃。他一頭霧水躺在那裡。她一動起來就快如閃電、嚇壞了他──他還沒意識到怎麼回事,她就已經衝過一面黃色塑膠板。他這時才發現她劃開了板子。
「不准動,朋友。」
凱斯翻身,探頭越過塑膠板的裂縫看。「怎麼回……
「閉嘴。」
「是妳,」一個錫安口音說。「他們喊您貓眼,跳舞剃刀[5]。我是馬康姆,姊妹。兄弟們想跟妳和牛仔談。」
「啥兄弟?」
「創建者,錫安長老,聽過吧……」
「我們只要打開艙門,燈光就會叫醒老闆。」凱斯小聲說。
「拜託別開燈,」男人說。「來。去見創建者。」
「你曉得我能用多快的速度劃開你吧,朋友?」
「別呆站著講話,姊妹。快來。」

錫安群島兩位尚在人世的創建元老都上了年紀,被在重力場外生活太多年的人都無可避免的加速老化弄得衰老。他們的棕腿因缺鈣而骨骼脆弱,在刺眼的反射陽光中顯得好不堪一擊。兩人們飄在圓形房間中央,牆上塗滿可怕的社區叢林壁畫,繪著七彩樹葉。空氣中有濃濃的樹脂煙味。
「跳舞剃刀,」茉莉飄進房間時,其中一人說。「就像走在鞭棍上。」
「那是我們的一則故事,姊妹,」另一人說。「宗教故事。我們很高興妳跟馬康姆過來了。」
「你們怎麼沒講牙買加方言?」茉莉問。
「我是洛杉磯來的,」老人說,辮髮就像沒光澤的樹、長著鋼絲絨色樹枝。「好久以前爬出重力井、離開巴比倫,帶領族人回家。現在我的兄弟把妳當成『跳舞剃刀』。」
茉莉伸出右手,刀刃在煙霧瀰漫的空氣中一閃。
另一位元老大笑,頭往後仰。「末日不遠了……聲音將至。聲音在荒野中哭喊,預言巴比倫將成廢墟……
「我們聽到聲音。」洛杉磯來的元老盯著凱斯。「我們會監聽許多頻率,永遠聆聽。有個聲音對我們說話,不屬於巴別的語言。它放了偉大的電音雷鬼音樂給我們聽。」
「自稱為冬寂。」另一人說,兩個字分開唸。
凱斯感覺皮膚浮現雞皮疙瘩。
「冬寂對我們說話,」第一位元老說。「要我們幫助你們。」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凱斯問。
「你們停泊在錫安的三十個小時前。」
「你們之前聽過這個聲音嗎?」
「沒有,」洛杉磯來的元老說。「我們也不確定意義。假如末日將至,那麼我們得預期有假先知出現……
「聽好,」凱斯說。「那是個AI,你們懂吧?人工智慧。它放給你們聽的音樂,大概只是侵入你們的資料庫,把它認為你們喜歡的東西拼湊出來──
「巴比倫,」第二名元老插嘴。「人人皆知孕育了許多惡魔。為數眾多哪!」
「你們之前喊我的東西是什麼,老頭?」茉莉問。
「跳舞剃刀。妳會替巴比倫帶來天譴,姊妹,深入其最黑暗的內心……
「那個聲音給了你們哪種訊息?」凱斯問。
「我們被告知要協助你們,」另一位元老說。「他說你們或許能幫忙促成末日。」他布滿皺紋的臉龐憂心忡忡。「我們被告知要派馬康姆跟你們走,開他的拖船加維號到巴比倫之港自由城。因此我們會從命。」
「馬康姆是個粗魯的傢伙,」另一人說。「也是正直的拖船駕駛。」
「但我們也決定派艾洛爾同行,搭乘巴比倫剋星號注意加維號。」
尷尬的沉默填滿圓頂。
「就這樣?」凱斯問。「你們是替阿米塔吉工作的還是啥?」
「我們租用空間給你們,」洛杉磯來的創建元老說。「我們跟此地貿易有一定程度的參與,我們也不理會巴比倫律法。我們的律法是耶和華之言;但是,我們這次或許被誤導了。」
「三思而行,一舉奏效。」另一人柔聲說。
「來吧,凱斯,」茉莉說。「我們趁老大發現我們失蹤之前快回去吧。」
「馬康姆會帶妳走。願神愛妳,姊妹。」






[1] 拉格朗日點是能使物體在太空中跟地球維持不變相對位置的點。L5點在地球軌道上,位於地球背後六十度角處,跟地球的距離和地球到太陽的距離永遠相等。
[2] 拉斯特法里運動(Rastafari movement)的成員,這運動又稱拉斯特法里教(Rastafarianism),是一九三年代起從牙買加興起的黑人基督教運動,認為衣索比亞是人間天堂(錫安)。此運動也帶動雷鬼音樂和辮髮的風潮。
[3] 巴比倫即書中錫安群島以外的一切「墮落地帶」。
[4] If God made anything better, he kept it for himself. 這句話的原作者難以考證,有些人認為源自威廉布洛斯(William S. Burroughs)的小說《毒蟲》(Junkie, 1953)和《裸體午餐》(Naked Lunch, 1959)。布洛斯的創作都跟他使用海洛因而產生的幻覺有關。

[5] Stepping Razor〉為雷鬼樂手彼得陶許(Peter Tosh)一九七七年專輯《平等權利》(Equal Rights)其中一曲,這首歌的歌詞吻合茉莉的描述;此處便是暗示,錫安人認為茉莉是這首歌裡真正的「跳舞剃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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