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8月9日 星期三

[翻譯] Neuromancer: Ch.14

作/威廉吉布森(William Gibson),一九八四年
譯/卡蘭坦斯
校訂版





致讀者:本書為本人出於個人興趣而作的非營利習作,並非正式繁中版本,也無打算出版,僅供有興趣者研究參考。請各位不要轉載這份譯稿的內文或挪用其他用途。





14

小列車以每小時八十公里衝過隧道;凱斯緊閉著眼。稍早的淋浴有點幫助,可是他低頭看見皮耶的血把白瓷磚染成粉紅色時,就把早餐吃的東西吐光了。
紡錘太空站的直徑變小時,重力隨之消失,令凱斯的五臟六腑翻騰。
艾洛爾騎著他的太空機車在碼頭邊等他。
「凱斯,兄弟,事情大條嘍。」那輕柔嗓音在他的耳機裡好小聲。他用下巴按音量,盯著艾洛爾頭盔的聚碳酸酯樹脂面罩裡頭。
「我得去加維號,艾洛爾。」
「好。上車吧,可是加維號被綁住嘍。之前來過的那艘遊艇回來啦,牢牢鎖在馬科斯加維號上。」
圖靈警察嗎?「之前來過?」凱斯爬進機車車架,開始綁好安全帶。
「日本遊艇,帶東西來給你那艘……
阿米塔吉。

他們看見馬科斯加維號時,凱斯腦海裡浮現了混亂的黃蜂跟蜘蛛影像:小拖船緊貼著一艘流線、昆蟲胸甲般的灰船,長度是拖船的五倍。拜真空和赤裸陽光的詭異清晰感之賜,灰船的抓鉤臂在加維號的拼湊船殼上甚是顯目。一條有波浪艙壁的弧形通道從遊艇伸出來,往側面轉和避開拖船引擎,接到拖船的後方艙門。這種結構有種淫穢感,但與其說像性愛,反而更像是灰船在蠶食拖船。
「馬康姆怎麼了?」
「馬康姆沒事啦。沒人穿過管子過來。遊艇叫他放心。」
他們掠過灰船旁邊時,凱斯看見船身有一條矩形日文字,底下用清楚的白色英文大寫字體印著埴輪號
「我不喜歡這樣,老兄。反正我覺得,我們應該腳底抹油快逃。」
「馬康姆也有同感,兄弟。只是加維號跑不遠。」

凱斯穿過前方氣閘和拿下頭盔時,馬康姆正在對無線電吐出速度奇快的方言。
「艾洛爾回去巴比倫剋星號了?」凱斯說。
馬康姆點頭,仍在對麥克風低聲說話。
凱斯把自己拉過去,避開太空船駕駛一頭亂飄的辮髮,然後開始脫下太空裝。馬康姆正閉著眼、專注皺眉,聆聽亮橘色襯墊耳機傳來的某個回應和點點頭。這人穿著破爛牛仔褲跟綠色舊尼龍外套,袖子已經扯掉了。凱斯把紅色的三洋太空裝放在儲藏室的一張吊床上,然後把自己拉到抗重力網裡面。
「去看看那鬼魂講啥,兄弟,」馬康姆說。「電腦一直在叫你。」
「所以是誰在那艘船上?」
「之前來過的同一個日本公子哥。你那位阿米塔吉先生現在也上船去了,從自由城出來的……
凱斯接上電極,連上網際矩陣。

「迪西?」
他在 網際矩陣看見錫金鋼鐵聯合集團的粉紅圓球。
「你最近在幹嘛呀,孩子?我聽說了一些可怕的故事呢。保坂電腦現在連上你老闆船上的雙資料庫了,真讓人上癮啊。你引起圖靈警察注意了嗎?」
「對,可是冬寂殺了他們。」
「嗯,這樣擋不了他們太久的。會有更多人從地球跑來這裡,大舉出動。我敢打賭,他們的機台已經像蒼蠅撲糞一樣爬滿這塊網路區了。而且凱斯,你的老闆叫你行動。他說現在就要。」
凱斯輸入自由城的座標。
「讓我暫時代勞,凱斯……」平線執行一連串錯綜複雜的跳躍,令網際矩陣變糊和挪動,其速度和精確度讓凱斯羨慕得皺臉。
「媽的,迪西……
「嘿,小子,我還活著時就有這麼高竿,你根本來不及看清楚。瞧,沒用雙手唷!」
「就是這個是吧?左邊的綠色大方塊?」
「猜對了。泰西爾艾須普上市公司的企業資料核心,冰防火牆是他們那兩個超友善的AI打造的。就我看來啊,跟軍事區的任何東西不分上下。真是他媽的冰牆王者,黑得像墳墓,跟玻璃一樣光滑,只要一盯上你就能烤焦你腦袋。我們要是再靠近,它就會把追蹤器塞進我們屁股,然後從兩隻耳朵拉出來,讓泰西爾艾須普董事會那些小子知道你穿幾號鞋、還有你老二多長。」
「這件事看起來沒那麼危險吧?我是說,既然圖靈警察盯上冬寂了,我想也許我們應該跳船。我可以帶你走。」
「是嗎?你沒開玩笑?你難道不想看看那中國程式的能耐嘛?」
「這個嘛……」凱斯盯著泰西爾艾須普的綠色城牆。「好吧,去他的。我們上。」
「把磁帶接上來。」
「嘿,馬康姆,」凱斯離開網際矩陣,對拖船駕駛說。「我可能會連在電極上整整八小時。」馬康姆又在抽菸了,駕駛艙煙霧繚繞。「所以我沒辦法上廁所……
「沒問題,兄弟。」錫安人來個高高前空翻,在一個有拉鍊的網袋裡面翻找,掏出一捲透明管跟某物,裝在殺過菌的氣泡袋裡。
錫安人說這叫德州導尿管,但凱斯一點也不喜歡。
他插上中國病毒磁帶,頓了一下,然後推到底。
「好了,」他說。「就緒了。聽著,馬康姆,要是事情真的不妙,你可以抓我的左手腕,我會感覺到。不然我想你就聽保坂電腦的指示,好嗎?」
「好。」馬康姆點根新的菸。
「還有打開空氣洗滌機,我不想讓那鬼玩意兒搞亂我腦內的神經傳導物。我的宿醉已經夠嚴重了。」
馬康姆咧嘴笑。
凱斯重新進入網際矩陣。
「他奶奶的基督哪,」平線說。「你看看這個。」
中國病毒正在他們周圍展開,浮現多重色彩陰影,數不盡的透明層游移和重組。它龐大又千變萬化,矗立在他們頭上,滲過網路虛空。
「操他媽的真大隻。」平線說。
「我要看看茉莉的狀況。」凱斯說,按下感官模擬器開關。

自由落體,感覺就像跳下去鑽過無比透徹的水裡。她正下墜/上升著穿過一條寬敞、有溝槽的月石混凝土通道,通道被相隔兩公尺的白霓虹燈圈照亮。
感光模擬連結是單向的,他沒辦法跟茉莉交談。
他按開關切回去。

「老兄啊,這軟體真是了不得。這是吐司切片發明以來最火熱的東西。這天殺的玩意兒根本隱形。我剛剛在那粉紅色小方塊租了二十秒流量,就在泰西爾艾須普冰防火牆左邊四格;我查過我們在這邊的模樣,可是看不見我們。我們不存在。」
凱斯在泰西爾艾須普冰防火牆周圍的網際矩陣裡搜尋,直到找到粉紅結構體,一個標準商用系統,然後按座標跳進去。「也許病毒有瑕疵。」
「有可能,不過我很懷疑。可是我們這寶貝是軍用病毒,而且是新型的,壓根沒留下蹤跡。要是有,我們就會被當成某種中國偷襲行動,但完全沒人想到是我們。說不定連迷光別墅的人都被瞞過。」
凱斯看著罩住迷光別墅的空白牆面。「好吧,」他說。「這算是優勢,對嗎?」
「也許吧。」模擬人格發出近似笑的聲音,那種感覺令凱斯畏縮。「我又替你檢查過光級十一型了,小子。它真的對使用者很友善,只要你是負責扣板機的人就好。它超有禮貌又很樂意幫忙,甚至說得一口流利英文呢。你以前聽過慢病毒這種東西嗎?」
「沒有。」
「我聽過一次,當時還只是個構想。可是光級病毒的用意就在這裡。這不是鑽孔和注射,更像我們用超慢速度跟冰防火牆互動,讓冰察覺不到。光級病毒的表面邏輯程式有點像是會抹在目標上,然後突變,使它變得跟冰層完全一樣。然後我們鎖定目標,要主程式入侵,開始繞過冰防火牆的程式。它們還沒膩到想分開,我們就能讓它們變成連體嬰啦。」平線大笑。
「我希望你今天該死的沒這麼快樂啊,老兄。你的笑聲害我脊椎發涼。」
「太可惜了,」平線說。「所有死人都需要笑個幾聲。」凱斯按下感官模擬鈕。

然後他一頭撞穿糾結的金屬廢料跟灰塵味,手掌跟碰上滑溜的紙時滑開。有東西在他背後吵雜倒下。
「拜託,」芬蘭佬說。「放輕鬆點。」
凱斯四肢張開趴在一疊泛黃雜誌上,封面女郎在大都會全像彩繪的幽暗中對他發亮,露出好幾排令人嚮往的甜美白牙。他趴在那兒,吸著舊雜誌的氣息,直到心跳緩和下來。
「冬寂。」他說。
「沒錯,」芬蘭佬在他背後某處說。「猜對了。」
「去吃屎吧,別來煩我。」凱斯坐起來揉手腕。
「得了,」芬蘭佬說,從垃圾牆面構成的某種壁龕走出來。「這種方式對你比較好,老兄。」他從外套口袋掏出帕德嘉斯雪茄,點燃一根。古巴菸草的味道在店內瀰漫。「難道你希望我在網際矩陣裡用燃燒樹叢的樣子找你[1]?你不會錯過外面的事的。這裡一小時只會花你兩秒鐘。」
「你沒想過,用我認識的人的形象來找我,可能會害人神經緊張嗎?」凱斯站起來,撢掉黑牛仔褲前面的淡色塵灰。他轉身回望髒兮兮的店面窗戶,以及關上、通往街上的門。「外面是什麼?紐約市?還是就沒有了?」
「嗯,」芬蘭佬說。「就像思想實驗裡的那棵樹,你知道吧?要是有棵樹在森林裡倒下,卻沒人聽見,那麼它還有發出聲音嗎?」他對凱斯露出大門牙,呼出雪茄菸。「你想要的話可以出去走走。東西全都在,至少是你這輩子看過的地方。這是記憶,對吧?我存取你的記憶,整理過和回饋給你。」
「我的記憶可沒好成這樣。」凱斯說,環顧四周。他低頭看雙手,翻過來看。他試圖回想掌紋是什麼樣子,但想不起來。
「每個人都有好記憶,」芬蘭佬說,扔下雪茄用腳跟踩熄。「但你們沒多少人能存取這些東西。通常做得到的都是能力很好的藝術家。你如果把芬蘭佬這個曼哈頓下城店面的虛構版本套在真實世界上比較,你就會看出差異,不過可能沒有你想像的多。對你們而言,記憶是全象性的。」芬蘭佬扯他的一邊小耳朵。「但是我不一樣。」
「全象性是什麼意思?」這用詞讓他想到瑞雷瓦。
「全象典範就是呈現人類記憶的最近似方式。但你們從來沒有用過;我是說人類。」芬蘭佬走上前來,歪著流線型的頭顱抬眼看凱斯。「要是你真的做過,我說不定就不會存在了。」
「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芬蘭佬聳肩。他肩膀上的破舊粗花呢外套太寬了,聳完肩後也沒能完全貼下來。「我在試著幫你,凱斯。」
「為什麼?」
「因為我需要你。」大黃牙又露出來。「你也需要我。」
「狗屁。你能讀我的腦袋嗎,芬蘭佬?」他撇嘴。「我是說冬寂。」
「你不能腦袋。你瞧,你仍然保有印刷文字典範帶給你的思維,就算你幾乎不識字也一樣。我能存取你的記憶,可是這跟讀你的心智是兩回事。」他伸手到一台古老電視機的敞開底座裡面,抽出一根銀色真空管。「看到這個了嗎?這某方面能算是我的一部分基因……」他把東西扔進黑影裡,凱斯聽見它砸破和叮噹作響。「你們永遠在建構模型:巨石陣、大教堂、管風琴、加法機。我根本不懂我為何會出現在這裡,你知道嗎?可是要是任務今晚成功,你們就終於能做出真正的東西了。」
「我不懂你在說啥。」
「我說的『你們』是集合名詞。你的種族。」
「你殺了那些圖靈警察。」
芬蘭佬聳肩。「啦啦啦啦,廢話一堆。你應該要在乎才是;他們非常樂意幹掉你,眼睛眨都不會眨一下。反正,我們得多談談我幹嘛把你找來。記得這個嗎?」現在他右手握著凱斯夢中的燒焦黃蜂巢,在窄小黑暗的店面裡散發出燃料味。凱斯踉蹌退後,靠到垃圾牆上。「沒錯,你在蜂窩上看到泰西爾艾須普的標誌,那是我的傑作,我用飯店房間窗戶的全象投影裝置弄的。那是我讓你第一次腦死時從你取得的另一段記憶。你知道那段記憶為什麼重要嗎?」
凱斯搖頭。
「因為──」蜂巢不知怎麼消失了。「──對你而言,這就是這是泰西爾艾須普家族最接近的比喻。給人類理解的版本。迷光別墅就像那個蜂窩,至少理論上是要像那樣。我想那段記憶會讓你好過點。」
「好過點?」
「讓你認識他們的面貌。你有段時間似乎對我恨之入骨,這樣很好。但是請把恨意投向他們。這對你不會有差別。」
「你聽好,」凱斯說,靠過去。「他們根本沒對我怎樣。你卻不一樣……」但他感受不到怒氣。
「所以泰西爾艾須普造出了我,而那個法國女孩說你出賣自己的同胞,說我是惡魔。」芬蘭佬咧嘴笑。「這兩者實在沒什麼區別。你在這件事結束前,總得痛恨某個對象。」他轉身走回店後面。「來吧,趁我把你留在這裡時,我就讓你看一點迷光別墅的內幕。」他掀開門口毯子的角落,白光灑出來。「該死,老兄,別呆站在那兒啊。」
凱斯跟過去,揉揉臉。
「出發了。」芬蘭佬說,抓住凱斯手肘。
他們在一陣揚起的飛塵中被拖過髒羊毛毯上,掉進自由落體世界,穿過一條有溝槽的月石混凝土圓形走廊,牆上每隔兩公尺就有一圈白霓虹燈。
「天哪。」凱斯說,在空中滾動。
「這是入口,」芬蘭佬說,粗花呢衣抖動。「要是這裡不是我創造的虛擬實境,店面所在之處就會是大門,在自由城軸心上。這裡的細節有點少,因為你還沒有記憶。這條通道除外,你從茉莉那邊看過了……
凱斯試圖打直身體,卻開始慢慢打轉下降。
「撐住,」芬蘭佬說。「我來給我們快轉。」
牆壁變糊,他暈眩地感覺他們猛然往前衝、顏色亂竄,然後高速拐過幾個彎和穿過狹窄走廊。他們在某個時候似乎還直接穿越幾公尺厚的牆,一時陷入不見五指的漆黑。
「到了,」芬蘭佬說。「就是這裡。」
他們飄在一個正立方體房間內,牆跟天花板上貼著暗色木材方形飾板,地板則被一整塊耀眼地毯蓋住,做成微晶片的圖案,用藍色與猩紅色羊毛織出電路。房間正中央擺著一個方型基座,用白色霧玻璃製成,跟地毯圖案完全對齊。
「迷光別墅,」基座上那個鑲寶石的東西開口,嗓音宛如樂音。「是個自我增長的軀體,一座哥德式的怪異建築。迷光別墅的每一塊空間在某種程度上都是祕密,無盡的一系列房間由通道連接,由腸子般蜿蜒的樓梯撐起,使你的眼睛困在狹窄弧線中,被拉過華麗屏障與空無的壁龕……
「這是3珍的論文,」芬蘭佬說,掏出帕德嘉斯雪茄。「她十二歲時寫的。符號語言學課程。」
「自由城的建築師大費周章隱藏一個事實:紡錘太空站的內部,其布置方式帶有飯店房間家具的平庸精準性。但在迷光別墅的太空站部分,內側表面擠滿了過度增長的建築,這些形體流動、交纏並逼近一個微電路實體核心,也就是我們家族的企業心臟,一條以矽打造的圓筒,上頭穿著蟲孔般的狹窄維修通道,有些比人的手掌更小。鮮豔的螃蟹形機器人躲在通道裡,隨時留意微機械性的腐蝕或蓄意破壞。」
「你在餐廳看到的就是她。」芬蘭佬說。
「以軌道列島的標準來看,」那個頭繼續說。「我們族人歷史悠久,我們家的錯綜複雜度也反映了這種長遠歲月。但反映出來的不僅如此:別墅的符號語言表達了放棄,拒絕面對太空站外的明亮虛空。
「泰西爾與艾須普爬出重力井後,發現他們其實憎恨太空。他們打造自由城來汲取新島嶼的財富,變得富有和古怪,然後開始在迷光別墅裡建造延伸區域。我們躲在自己的金錢堡壘背後,目光轉向內部,產生出自我的無縫小宇宙。
「迷光別墅不見天日,不論預錄或真實的天空都從未見過。
「別墅的矽核心是個小房間,整個建築區裡唯一的直線線條房間。在這樸素的玻璃基座上,擺著一只華麗半身像,白金殼塗上景泰藍,表面凸出小珍珠跟寶石。眼睛的明亮彈珠是從一艘船的合成紅寶石觀景窗切割下來的,那艘船帶著泰西爾家第一人脫離重力井,接著回去載艾須普家的第一人……
那顆頭沉默下來。
「然後呢?」凱斯終於問,幾乎期待那顆頭會回答他。
「她只寫到這裡,」芬蘭佬說。「沒有完成。她那時年紀還小。這東西是某種儀式終端機;我需要茉莉在正確的時間站在這裡說出正確的密語。這就是關鍵。要是這玩意兒沒聽到芝麻開門的指令,你跟平線騎著那中國病毒鑽得再深也沒屁用。」
「所以密語是什麼?」
「我不知道。你或許可以這樣說,我的本質基本上是由我不了解的事實定義出來的,因為我不能知情。我無法得知密語。你要是曉得密碼和告訴我,老兄,我也不會知道。這是內建在我身上的限制。必須由別人找到密語,趁你和平線打穿冰防火牆、擾亂核心的時候帶過來。」
「然後會發生什麼事?」
「我就不復存在。我會消滅。」
「我可以接受。」凱斯說。
「當然了。但小心一點,凱斯;我的,啊,另一半腦葉盯上我們了。兩團燃燒樹叢看起來可是很像的。阿米塔吉也快撐不住了。」
「那是什麼意思?」
但貼滿飾板的房間以十幾個不可能的角度摺起來,宛如日本紙鶴落進網際空間。






[1] 上帝在《出埃及記》裡以燃燒的樹叢對摩西顯靈,要他帶領猶太人離開埃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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