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2月21日 星期二

[翻譯] 米谷美久的奧林帕斯相機開發秘史

米谷美久(Yoshihisa Maitani)於2005年10月29日於日本相機博物館的演說
譯:卡蘭坦斯

米谷美久生於1933年,自幼便熱愛相機與攝影。他從大學的機械工程系畢業後,就於1956年加入奧林帕斯光學工業株式會社,並以相機設計師身分參與了眾多引發重大風潮、成為世界相機史里程碑的作品,包括Olympus Pen (1959)、Olympus Pen F (1963)、Olympus OM-1 (1973)以及Olympus XA (1979)。他於七十六歲時逝世。




註:本文乃從英譯版翻譯而來,而且出於翻譯需要有少許詮釋與潤飾,刪減一些過度重覆之處,作出部分修正,所以可能與原始日文有些出入,或許也有錯誤,還請指正。





奧林帕斯的鏡頭製作傳統源自顯微鏡廠商時代


感謝各位今天出席。日本相機工業協會博物館目前正在舉辦奧林帕斯(Olympus)相機展,而對於此次展覽投入的極大準備心力,我也感謝各位的關心與認可。

我看博物館的各家廠商展覽品時,我留意到的一件事是每家都有自己的色調。我確信奧林帕斯也有自己的色調;但就算我參與過設計奧林帕斯相機,從來沒有人指示或命令我使用特定色彩。也許我用的色調成了奧林帕斯的色調吧,但我相信確實有種奧林帕斯色調存在。

我參與相機設計大約二十年,從1959年的Pen到1979年的XA。這次演講的主題是奧林帕斯歷史,我今天也想和你們聊聊從奧林帕斯早期相機到Pen系列最末的產品Pen F。我在下次演說將講OM到XA的歷史。

奧林帕斯在一九二○年代開始生產顯微鏡,當時的名字是高千穗制作所。我在一九二○年代還不在那裡,但我聽說奧林帕斯創辦人是個富裕的糖商,想拿錢在日本創立一間顯微鏡生產商。別人告訴我他遭遇困難,因為當時日本還沒有生產顯微鏡的傳統,欠缺必要的技術。很顯然他們開始製造看起來像是顯微鏡的東西,同時向在東京大學任職的科學家學習技術。


奧林帕斯第一台顯微鏡「旭號」



你的夢想與哲學決定了你選擇製作什麼產品


奧林帕斯在一九二○年推出第一部顯微鏡,連天皇也有一台。公司接著考慮擴張和擴展業務。由於奧林帕斯專精鏡片生產,他們就尋找另一項以鏡片為基礎的產品,最後選了照相機。他們也和研發顯微鏡一樣,先從設計鏡片著手。我極為欽佩這些先驅,因為鏡片是照相機的靈魂。

他們在一九二○年代晚期也開始發展快門,可是你只有鏡頭和快門是做不了相機的。奧林帕斯是顯微鏡廠商,所以他們需要懂相機的人。他們再次求助東京大學研究院,因而認識了櫻井榮一(Eiichi Sakurai)。當時還是學生的櫻井對攝影非常有興趣。奧林帕斯招募他加入之後,就準備好生產照相機了。


井榮一


櫻井榮一在一九三五年加入奧林帕斯,開啟了奧林帕斯相機的紀元。他對相機的淵博知識使得奧林帕斯能在市場上推出各種新產品。生產是門複雜的學問;你單單為了製造一台簡單相機,就得在設施和設備投入大約十億日圓,所以總會有意見不合跟問題存在。

我最後得以照自己的意思做事,發展出OM單反相機。我們也生產緊緻型單反和銷售到全球。你們會以為我一路走來一帆風順,但其實中間有高山得攀越,也有峽谷得跨過。我不知如何找到通行的路,於是我們就能夠製造出這些產品。

決定要生產哪種產品,就好比決定如何過你的人生,最重要的是你的願景;你必須有願景、夢想、哲學,因為你的未來變化會取決於你有沒有願景。你不能單純漠不關心地隨波逐流,你的第一步就是決定接下來的人生該做什麼。而且就算你做了決定,其餘世界也不太可能會照你的計劃發展。

你們只要想想日本首相小泉純一郎(註:2001-2006年擔任首相)就可以理解;你遲早會碰上阻力或阻礙。有本暢銷書叫做《バカの壁》(笨蛋之牆),我則相信有兩種牆存在:技術之牆和常識之牆。你必須突破這兩道牆,才能辦到任何事。讓一個設計師來談這兩道牆似乎很奇怪,不過我盡力而為。



我曾是敗家子,從沒想過攝影興趣會發展為相機職業


我的哲學源自我年輕時的生活規範。我個人就稍微提一下我哲學的起源。

我是個對攝影很有興趣的敗家子。我家族在四國生產醬油,家裡有台Leica IIIf,我問也不問就拿去用。我在中學下半和整段高中時期,滿腦子只想著攝影。我的一位學校老師介紹我加入一個攝影社,裡面只有六個人,全部是敗家子。我們有五台Leica IIIf和一台Rolleiflex。當時一台Leica IIIf要價約十九萬日圓,而那時政府職員的平均月薪大概是七千日圓。雖然我們都是敗家子,我們技巧可純熟了,每個月至少有一個人的作品上過攝影雜誌。我們用100mm鏡頭拍遠景,並用28mm鏡頭拍非常近的東西。我們甚至贏過攝影獎呢!


Leica IIIf


雖然我愛攝影,我無意把它變成生涯。攝影既困難又得付出很多,我很懷疑我能靠攝影生活。所以我考慮其他職業,只把攝影當成能享受的興趣。我讀的早稻田大學沒有精密工程課程,所以我選了汽車工程,對引擎做過基本研究,就是現在所稱的增壓引擎。我本來應該能讀得很順利,可是我把時間都拿去拍照,還有納悶我到底有沒有走對生涯。結果創造出第一台奧林帕斯相機的櫻井榮一,碰巧看到我在念書時申請的一項相機專利,便堅持「來替我們工作吧」。在那段歲月,學生要是拒絕替第一間提出邀約的公司工作,就會被視為丟大學的臉。我當時已經得到一間汽車製造商的工作機會,但我假裝沒有,改去替奧林帕斯做事。

我對攝影的熱愛怎麼會讓我走上相機設計呢?真正驅使我的是,Leica IIIf離全功能相機還有一大段路,比如它就是不適合拍花卉。萊卡相機很適合特定範圍的攝影,卻絕非全功能。我只要發現有某個題材是我無法拍的,我就會去找我能用的相機,找不到時就認定唯一解法是自己打造。不過萊卡相機太貴了,所以我買了六七台微型相機來改造。



我在工廠實習兩年後,開始設計相機


我加入奧林帕斯後,我的目標仍然是攝影,也覺得擦亮相機跟欣賞它們很有趣。我最基礎的動機就是拍好照片。要是我找得到能替我拍完美照片的相機,我就會買,找不到就自己做。多年後我才明白,對我這種人而言,加入奧林帕斯的選擇是對的!

我進入奧林帕斯的早年,以一個剛進公司的人來說,一定顯得很臭屁。由於我贏過攝影獎,我自認是專家,但我在相機設計方面完全是菜鳥。比較資深的人看了我畫的圖都埋怨不已;我在大學畫過藍圖,卻根本不懂那有多困難。

所以他們送我去工廠實習兩年。我每六個月就轉到工廠的不同部門,兩年後再回到設計部門。但是我的前輩們都太忙了,沒時間照顧這個剛被送回來跟他們共事的新員工,於是他們決定給我出一道能自修的難題。「設計點什麼吧,」他們對我說。

我用自己的方式思考過這件任務,然後意識到問題所在:當時奧林帕斯最便宜的相機大約要兩萬三千日圓,但這樣也等於是新職員一個半月的薪水。相機實在太貴了。我決定做一台相機,價格不會超過半個月薪水,以我的薪資來說就是六千日圓。我的上級支持這個想法。就算在相機價格普遍打折扣的今天,只要半價的東西仍然會啟人疑竇──人們會擔心它是否有問題。那麼要是我們把價錢砍到四分之一呢?那是不可能的吧。我的上級同意推動我的六千日圓點子。這下我得硬著頭皮去做了。



我們試著仿效萊卡的攝影品質與鏡頭表現,造就了D-Zuiko


我參加攝影比賽的相片永遠是用我的萊卡相機拍的。但我很好奇,我設計的相機(註:Olympus Pen)能拍出多好的照片。我用那台相機拍了許多相片,然後跟用萊卡拍的比較。也許是因為我用自己設計的相機拍照時比較放鬆,用萊卡試著拍好照片時比較緊繃,我用我設計的相機反而拍出很多好照片。不過我沖洗和放大兩台相機的照片,發現我自己設計的相機在對焦清晰度上不如萊卡。我很希望相片在這方面的特質起碼能平起平坐。


Olympus Pen


我想要仿效萊卡相機使用的天塞(Tessar)鏡頭。由於半格機的成像區域較小,放大率就相對得更大,這自然使得對鏡頭的要求更高。我們得做出跟萊卡天塞鏡一樣好的鏡頭。

奧林帕斯當時已經有自己的鏡頭設計部門,所以我向他們求助,說我需要最優越的鏡頭,能跟萊卡天塞鏡一較高下。負責設計鏡頭的人對我說,這是他第一次接到這種請求。他說人們通常要求他們把成本砍到某個程度,或是在特定價格內做出最好的鏡頭。我沒提價錢的事,只要他們把鏡頭做得跟萊卡鏡一樣好。鏡頭設計者欣然接受挑戰,結果便是傳奇的D-Zuiko鏡頭。他們替我做出了美妙無比的好鏡。

不過,六千日圓的相機絕不可能跟二十萬日圓的相機競爭。我把太多錢花在鏡頭上,結果所剩無幾。我的主管很擔心鏡頭價格,不過沒人怪罪我。反正這只是訓練專案,他們雖然抱持同情,但不太在乎成果!我們做出了理想的鏡頭,卻不能花更多錢在相機上。



你突破技術之牆後,就會遇上常識之牆


萊卡新推出的M3有先進的過片裝置,是用桿而不是旋鈕。底片計數器在你打開背蓋時就會自動歸零。這在今天看似再普通不過,可是在當時可是最尖端的。迴片裝置也是用桿轉動。事實上M3裝滿了各種新技術,包括能根據鏡頭焦段改變的明亮取景框線。其他相機生產商都拼命想追上Leica M3。

人類聰明才智真是神奇的東西。奧林帕斯也在試著改良過片機制,但是改用過片桿就得更換約四十個零件。我們負擔不起開支,就選擇了感覺類似萊卡過片桿系統的後方轉輪系統,只需一個塑膠輪。我們有兩個設計方案,一個需要五十處變動,另一個只需要一處。而且由於轉輪是塑膠,所以造價便宜。我們放棄了打開背蓋時讓計數器自動歸零的想法。

我在工廠受訓時學到,計數器裝置其實很複雜。它們有時會轉兩格而不是一格,有時則根本沒有過片。這個機制有大約三十個零件,而工廠得檢查三十六次捲片的每一次。奧林帕斯一而再地投入了大量資本。我們(在Pen上)有個零件是有三十六齒的齒輪,上面則有個三十五齒的齒輪,所以每次轉動就有一齒的差異。而且既然是沖壓齒輪,轉動就不須施很大的力。成本僅需兩日圓左右,此外齒輪一旦做好就沒有問題,因此不必檢查。反正我們在鏡頭上花了太多錢,就得在其他地方動巧思。

Pen逐漸成形,但當我們接近做出便宜相機的目標時,也遇上了兩個阻礙。首先是技術之牆,也就是我想拍某樣東西、但找不到合適相機時遇到的同一個問題。如果某樣東西不存在,那麼一定有理由,也許是極度昂貴或科技上無法實現,或者是沒法做得夠小。如果你想解決這些挑戰,就得衝破技術之牆。這就是第一道障礙。

我很高興地在這裡說,我們成功突破了技術之牆。由於我是負責研究問題的新設計師,沒人提出抱怨,我也能照我的理念設計。最後我做出了原型機。櫻井先生看到就馬上說:「我們生產這個吧。」非常少主管會看了新職員的訓練專案成果,然後決定拿去生產。但奧林帕斯的文化是鼓勵人們大膽做事;正是同一種創意精神,讓我們能做出內視鏡。這就是我欣賞奧林帕斯的地方。你不需要花永無止盡的時間爭論,什麼東西能暢銷、它們又要花多少錢。

所以我的原型機進入生產,我也非常興奮。但就算公司最高層決定生產我的相機,工廠經理仍拒絕製造我的「玩具相機」。當時還沒有半格機存在(註:使用正規35mm底片一半尺寸,即18x24mm的相機,於是一捲36張底片可實拍72張),業務主管也對我們說我的玩具相機不可能賣得掉,因為根本沒有它的市場。這就是第二道牆。常識告訴我們,這種相機做不出來,也無利可圖。既然我們的工廠不肯做,我們就決定委外生產。這就是Pen誕生的過程。而Pen一上市就大大熱銷。

當年相機生產商以百為單位衡量每月產量,平均為兩到三百。奧林帕斯有台暢銷相機叫做Olympus Wide,我們曾想過產量會不會突破每月一千。只要超過一千,我們就能改用生產線運輸帶了。

Olympus Pen準備生產時,我被允許參加計畫會議和在那裡發言。有人問我,我預期能賣掉多少相機?剛出版的數據顯示全日本有七百萬台相機,包括那些被塞進抽屜底下的。我認為這數字的一半,也就是三百萬台相機,將會被半格機取代,奧林帕斯則能吃下半個市場,於是我回答我們能賣出一百五十萬台。每個人都嚇到了,然後哈哈大笑。最後我們決定每月生產五千台,而這已經是史無前例的數字了。結果Pen賣出的速度太快,供不應求,業務部門職員也要求知道我們什麼時候能送更多貨來。

等到我們做出Pen S時,我們給它定價七千日圓。當初拒絕生產Pen的工廠經理,這時懇求我們讓他生產這台相機。我感覺我終於在公司裡贏得了認可,也終於衝破了常識之牆。這有一部份歸功於我的上級,他能夠看穿阻礙,不過我也給感謝相機上市後支持它的無數使用者。


Olympus Pen S
(註:Pen的小幅升級版,快門檔次更多,並有兩種鏡頭規格)


Olympus Pen上市,我也看見有人使用


在那個時候,購買相機的人幾乎清一色是男性:市場上的男性占98%,女性大約為2%。男人喜歡機器,夢想著騎哈雷機車,這就是為什麼相機上有這麼多控制功能。一般常識認為,真正的相機就得有一大堆控制鈕。

可是就在奧林帕斯推出Pen的一個月後,我在上班路上碰巧看見一位母親拿著Pen替小兒子拍照。我很興奮看到有人使用我設計的相機。不過我看了她幾秒鐘,反而擔心起來:我想警告她,她那樣設定相機,照片會失焦的。

我就在那時決定設計一台相機,讓女性能輕鬆使用。上面不會有複雜的控制功能,簡單到只需按個鈕就好。可是這個點子跟市面上的暢銷相機完全背道而馳;業務職員對我說這不是正式的相機,然後我稍後也聽說,部門經理也認為我的設計不是真正的相機。業務部門的頭子來找我,試著說服我放棄這想法。我加入奧林帕斯才三年左右,在工廠實習後回到設計部門也只有一年,不過是個年輕後輩罷了。但這位主管親自來見我,跟我坐下來談,並求我捨棄念頭。我很無禮地反駁他的每個論點,然後從早上吵到晚上。但資淺職員當然不能期望吵贏一位部門主管。

我意識到常識之牆會讓我的點子無從實現,所以我請主管等到隔天,我會做出原型機。我那天晚上熬了整夜,並在隔天給他看相機。主管默不作聲把玩相機半小時,最後看著我說:「米谷,我們來生產吧!」正如俗諺說的,只有愚者才會堅持己見。我非常欽佩他,並心想要是我倆的角色對調,我能否這樣改變我的想法。這其實不容易。總之我們決定生產這台相機了。



Pen大受女性歡迎,售出一百七十萬台


我在最終計畫階段中,提議開價八千日圓。業務部門的人說應該訂一萬日圓。我參與過許多相機的設計,但以前從來沒遇過業務開價比設計師高的狀況。這種事鮮少發生。最後新相機以一萬日圓上市,銷量也一飛衝天。


Olympus Pen EE
(註:使用硒光電池測光,自動調節光圈與快門)


我們一旦衝破常識之牆和做出這件產品,它就立刻成了暢銷品。這世界上有一半人是女性,我也相信有些年輕人在家中見過Pen。我們賣出一百七十萬台,這是從未有過的數字。資料指出Pen EE上市後,女性買家從2%暴漲到33%。

這間相機博物館原本是日本相機和光學儀器檢驗測試所(JCII)。當時一位JCII官員不斷告訴我們,我們的新產品不是真正的相機,應該放棄這計畫才是。你們會以為我的生涯一帆風順,但我一直是奧林帕斯裡的不受歡迎成員呢!

企業、已婚夫妻、家長和孩子都會經歷人生的不同變化。我們得靠哲學和熱情撐過這些改變。我們每當試著做新東西,就無可避免會碰上科技與常識之牆。Pen相機便是我們突破這些牆的嘗試;我在我們設計Pen時運氣很好,有上司能看穿這些阻礙,更幸運的是有使用者支持。正是這些運氣使我挺過了第二道牆。

起初我們並沒有打算製作一系列相機,只是專注在發展單一一台型號上,讓它能仿效萊卡的一些特質。我從來沒提過要發展系列相機,但確實有這麼想過。理想而言,一個系列裡的所有產品應該同時上市,但這辦不到,因為全部設計由我代勞。通常新型號問世時,舊型號就會停產,但我們推出Pen的新產品時,舊相機卻從未消失。每個型號在系列中都有自己的角色。其他生產商也趕忙做出自己的半格機──這便開啟了半格機的熱潮。

不過相機商仍然認為,使用者會想把正規35mm單反向機當成主相機,半格機則是隨身小型機。我起先沒想過打造半格單反,但在半格機熱潮出現之後,使用者就開始要求看到半格單反。



因應市場對半格單反的要求,我開始發展新型快門


一九五○年代中期,我住的家還沒有電視機,所以我晚上會讀小說。我就在那段安靜的時間裡思考半格機熱潮,並心想人們是不是想要半格單反相機。

你不能單純把正規35mm相機的設計砍一半。35mm相機很寬,反光鏡沿著長軸轉動,所以要抬起來的距離就是35mm的短邊。當然要是反光鏡打到鏡頭,那就會是災難。如今倒置遠攝(retrofocus)鏡頭很常見(註:由於單反反光鏡需要空間,使得正規設計無法做出廣角鏡,但倒置遠攝設計解決了這個問題)。半格機既然所有東西減半,反光鏡就得順著短邊轉動,這表示反光鏡更有可能會打到鏡頭。我們不能讓鏡子抬起長邊,於是做出史上第一台反光鏡橫著轉的單反。不過這引發了新問題,因為光線往側面反射就沒法進入觀景窗了。我在家思考這個問題時,想到要把光線往上轉。

下個挑戰是快門。在水平軸翻轉反光鏡會讓鏡子變長,這個問題也發生在快門上;拉長的快門做不出來。最後我決定改用旋轉式焦平面快門。這個概念太特殊了,以致我經常被問起相機是不是有焦平面快門。對我來說,在晚餐後解這種謎題,比讀偵探小說有趣太多。

反正我當時認為,只要我能做出焦平面快門,我就能做出單反相機,雖然快門已經不再是水平開闔。我集結這些用來突破技術之牆的點子,然後帶去辦公室收在我的桌子抽屜裡。我們當時仍然非常忙碌地設計和生產Pen相機。

Pen大熱銷,賣出超過四百萬台。稍後領導設計部門的櫻井榮一對我說,人們想要單反相機,並問我有沒有想法。我立刻把我在製作Pen期間畫的藍圖拿出來給經理看。他起先很訝異,因為這台相機的造型有別於傳統單反。我向他解釋每個功能,最後他要我著手去做。

我想到,要是你等到別人下指示才著手進行案子,你就會損失大約半年時機。但若你在忙碌時不斷動腦,點子就會浮現,然後會引領你想到新東西。



設計Pen F──唯一的半格單反相機


既然Pen很暢銷,我工作時就再也不必面對常識之牆了。反而人們要我加緊腳步做出新相機。但技術之牆仍然存在;我已經沒法獨自應付設計工作,所以我頭一次得到了助理。我的助理是研發部門的首席理論家,他說他想先從旋轉式快門著手。他做出的東西具備旋轉快門的一切基本特徵,包括一個旋轉碟,看起來很棒,所以我決定把這案子留給資淺同事。很不幸它沒奏效;碟子旋轉一圈需要大概五十分之一秒。我們徒勞無功地想讓它變快,畢竟你絕不可能做出最快快門只有1/60秒的單反。

我們的結論是,唯一加快快門的辦法就是減少重量。光圈和快門都是以薄鋼板製,大約六百毫米厚,這種重量使它沒法轉得更快。所以我們試著用比鋼輕的鋁,但發現轉軸跟驅動板之間不夠牢固。我們增加固定器的數量,但一邊牢牢綁好時,另一邊就會斷開。快門會轉,可是在突然施加的力道下,它會在停下來時劇烈震動。鋁板會像扇子一樣折起來。用鋁實在沒救了,所以我們考慮用別的輕盈材質。我們試驗的下個對象是NASA使用的鈦合金,當時非常稀少,採購部門遍尋不得,最後才在橫須賀市找到一家供應商。我們只需要一點點鈦合金用在原型機上,但供應商拒絕出售零碎鈦合金,所以我們被迫買下一整捲。價格非常昂貴,還好我們稍後可以用掉,不然就會蒙受慘痛損失了。


Olympus Pen F




我們成功用鈦合金達到1/300秒,但仍然不夠快,所以我們把鈦合金做得更薄,可是它仍會像扇子一樣折起來。這時我們想起來顯微鏡生產用過的一項技術,把玻璃中間挖薄和讓周圍比較厚。我們用同樣的方式挖薄鈦合金,速度幾乎達到1/500秒,但這樣還是不夠快。現在唯一辦法就是增強彈簧力道。我們起先能達到1/500秒,但重覆幾次後彈簧就會斷掉。我們用顯微鏡檢查受影響的零件,發現彈簧就算以普通的鋼製成,它看起來仍像被扯斷的粗繩。這是金屬疲勞。

最後我們解決了問題,改用以瑞士鋼特製的彈簧。我們完成1/500秒目標,但仍得找辦法應付較慢的快門。如今我們靠電腦算時間就行了,可是當時得靠機械齒輪。在慢速快門下,快門板必須維持在完全打開狀態,這使齒輪承受極大的張力。他們跟我說裝置停擺了;事實上齒輪整個被扯壞,一半的齒斷掉了。我們一個個克服這些問題,最後不知如何成功做出焦平面快門。

這就是我們發展Pen F的經過。我們做出了世上第一台也是唯一一台半格單反。很不幸它大失敗;我們申請了所有專利,導致其他公司沒法生產這種相機,也就沒有引發熱潮了。

以上就是我的上半場演講。我當年以為我在用自己的願景挑戰那兩道牆,不過我其實仍在遵循奧林帕斯獨有的色彩。




我們創造了Pen FT,全球第一台半格TTL測光單反,只是......


謝謝各位出席下半場演講。我在上半場提到奧林帕斯在一九二○年代與相機相關的早期活動,一直講到Pen F問世。我今天主要會談我設計的相機,從OM-1到OM-4,此外還有XA。

Pen F在一九六三年上市,我們也在一九六六年推出Pen FT和Pen FV。我上個演講就停在這裡。我們大約就是在這時開始發展35mm單反。你不能只是做出單反機身;你還得有可交換的鏡頭和其他配件。要發展一個完整系統需要很多時間。


Olympus Pen FT


我們在一九六六年將Pen FT做到完美,這是世界第一台半格TTL測光單反。我們完成了這台相機,現在則受到使用者施壓。就在這陣掙扎中,我被要求發展一台35mm單反。我曾考慮拒絕,因為我太忙著投入Pen系列了......

若要了解奧林帕斯為何想做35mm單反,你就得了解當時日本的社會情形。日本在東京奧運後經歷了輕微經濟衰退,相機在國內市場銷路不好,所以我們得著眼海外銷售。很不幸,柯達(Kodak)拒絕支持半格機概念,因為這會讓底片夾的成本貴一倍。柯達說聲「不行」,就意味著我們無法在美國賣相機。但艾克發(Agfa)同意製作半格底片夾,所以我們在德國與荷蘭有很棒的銷售成果。

日本廠商很樂意支持我們,因為這台半格機是日本製的。互助態度就是當時驅動日本工業發展的力量。富士(Fuji)和小西六(Konishi,註:柯尼卡﹝Konica﹞前身)都做了半格底片夾,跟艾克發一樣。只有柯達拒絕,使我們沒法在美國賣相機。不過負責美國出口業務的主管拒絕接受;他對我說我們得達到業績才行,而唯一辦法就是製作35mm單反。



製作出半格相機後,奧林帕斯決定發展35mm單反相機


攝影是我一切成就的起點。不管相機是不是半格,我的唯一關切都是相機能否拍出好照片。雖然奧林帕斯希望做35mm相機,我卻沒有意願,因為大家已經可以在相機店買到單反。

事實上,奧林帕斯在Pen熱朝正旺時就已經發展了一台35mm單反,有完整的研究和設計,也快要進入生產。它跟Pen F專案起衝突,奧林帕斯必須決定以誰優先;最後他們決定做Pen F,因為奧林帕斯正在把自己的形象打造成半格機生廠商。

我以為我們能直接重啟既有的35mm單反計畫,但其實沒那麼容易。我從最初就使用萊卡相機,對攝影也非常有熱忱,甚至有照片登上雜誌,所以我對業務的人說我不認為有空缺需要填補,我也不需要做這種相機。他們回答,新相機只要跟其他廠商的產品一樣就好。但我的想法完全相反;我想做不存在的東西。他們說仿照既有產品也沒關係,甚至說我們自己能用買的!

然而日本即將進入急速經濟成長期,生產被認為是至關重要的活動,所以我的想法在這種背景下是無法被接受的。生產知識極為重要,企業若將生產外包或買進他人的產品,就有可能喪失這種知識。當時甚至有上演關於產業間諜活動的電影。

但業務部門的人喜歡這種做法,說比較快。我問他們,使用者究竟會買尼康(Nikon)或賓得士(Pentax)相機,還是奧林帕斯販賣的這些廠牌相機,畢竟換做我一定會買原廠產品。但這些人說無所謂。我真是無法理解!



我們決定做出比萊卡更棒的相機,能讓人輕易近拍花卉或文件


我加入奧林帕斯之前使用的萊卡相機,真的是很優秀的相機──幾乎很適合街頭快拍。但它有個問題:我們如今若想拷貝文件,去便利商店就行了,可是當時唯一的辦法就是拍攝文件。我得替畢業論文翻攝一些材料,而既然我自認為是萊卡專家,我就試著用萊卡拍文件。但這樣行不通,因為它沒法拍三十到四十公分遠的物體。

所以我借了台早期的賓得士單反相機來拍我的文件。萊卡其實無所不能,要近拍花卉或拷貝文件也行,可是這些做起來非常困難。有了單反就簡單多了。我當時有想過,要是我會參與相機設計,我就會走這一塊。

不過賓得士的單反又大又重,其尺寸和重量都遠遠超過萊卡相機。設計師們一直在努力縮小單反,但它們還是比萊卡大。對我這種相機總是不離身的人來說,這點就相當麻煩。



單反相機的發展歸功於日本相機廠商累積的成果


如果你想要一台正規單反,你大可去買一台。但我們遺漏了什麼呢?

世上第一台單反Exakta是在德國發展的。蔡司(Zeiss)在一台Contax-S相機裡裝上五稜鏡。儘管單反相機誕生於德國,日本廠商對它的後續發展扮演了重要角色。賓得士設計了所謂的「立即彈回反光鏡」;早期單反在按下快門之後,反光鏡不會降下來,你也只能看見漆黑一片。這因此促成了立即彈回的反光鏡,並且大受歡迎。

另一個問題是光圈。你若要使用取景器,光圈就得全開,但是你拍攝時得把光圈設在f/8或f/11而非全開。所以你看觀景窗時光圈得全開,然後在拍攝時縮小。我們以前把光圈的自動縮放機制稱為「眨眼光圈」。有間叫祖諾(Zunow,註:前身為帝國光學)的單反廠商替他們的相機做出了自動光圈機制。


Zeiss Contax-S

Zunow Reflex


現代單反相機的發展,得歸功於日本廠商累積的成果。這些相機對於非半格市場而言,都是很優異的機種。它們遠近皆可拍,並有許多優勢。我們在某方面而言渴望製造單反相機,我卻不想模仿店裡已經買得到的貨。我自有我的哲學。我該怎麼辦呢?我研究問題,並透過我自己的經驗審視。

最後我意識到,我為何對傳統單反興趣缺缺;因為他們太重和太龐大。一般35mm相機跟萊卡的主要差別就在這裡。我製作半格相機,也是出於想縮小相機的努力。



真正的單反系統應該小巧緊緻


正如我在上半場演講中提到的,奧林帕斯是在德國Photokina相機展展出的日本廠商。Photokina是個盛會,展出費用高昂,其花費超過業務部門能給予的額度,需要董事會批准才行。等到奧林帕斯決定參展時,它也想展示顯微鏡和內視鏡,可是Photokina是相機展,他們那時不接受相機以外的產品。

參展負責人在其他部門主管的壓力下緊張萬分。我聽說這件事時,我才剛加入奧林帕斯,但我打定主意,有一天要做出能讓奧林帕斯展示自家所有產品的好東西。所以我開始發展一種單反,我認為不但能提供高影像解析度,也能讓奧林帕斯出名到能展示各種產品,包括內視鏡和腸胃鏡。簡單地說,我打算發展一種全功能單反系統。

單反相機什麼都能拍。不過內視鏡產生的影像是圓的,相機觀景窗卻是方的,所以你若要用內視鏡拍攝,光線就不會進入正常取景器。我發現若我要發展整個系統,就有更換對焦屏的需要。

同時我也得縮小相機體積,但我的點子遇到了困難。日本正逢高經濟成長率時期,日本公司成長迅速,人們用科技創造出新功能,進而讓新產品誕生。企業希望產品更重、更高大,何況當時造船和鋼鐵業蓬勃發展。我的打算是造台更小的相機,而如果這招行不通,我們就直接買進別家的產品。但在業務人員眼中,要是相機只是更小而沒有端出新功能,那就會產生問題。

他們跟我說,單純縮小的東西帶不來影響,根本不能當成可行的商業產品。我在一九六七年花了一整年──從一月到十二月──才終於讓他們接受我的構想。在十二月的規劃會議上,我的上級櫻井先生說現在應該推動我的概念,也就是製造更小型的相機。我花了一年才突破常識之牆。雖然這決策是強制的,我們終究做出決定了。



為了做出抓住使用者的心的產品,你得先突破技術之牆


我當初是獨力設計Pen。現在我手下有約一百名員工,不過一百個人拿出百分之百努力是不能做出暢銷產品的。你若要創造出能衍生暢銷產品的技術,你就需要能拿出120%努力的員工。

要是人們認為自己只是在做小型化的產品,他們只會拿出八成力,最後會說這任務不可能辦到。這就是技術之牆。我們的目標是做出一台小型相機,可是該多小呢?就算你只是把尺寸縮小一公分或重量減輕一公克,你也會在廣告中宣稱這是全球最小產品。我身為相機使用者,從使用者的角度審視問題,發現把尺寸減少一兩公分無濟於事,因為除非你用尺量,否則根本看不出差異。基本上,你藉由在手中握著相機來感受相機的大小。我想要同時砍掉夠多尺寸和重量,使得人們意識到這台相機比他們一個月前拿過的更小和更輕。

設計師們說他們需要更明確的數字,於是我跟他們說,除非大小砍到一半,否則相機不會讓人覺得變小!「減半」說起來容易,但實際上是極為困難的目標。人們會沒有多想就抱怨單反的尺寸和重量,但設計這些相機的人已經攪盡腦汁讓它們盡可能最輕和最小,如今店裡的單反相機就是這樣誕生的。你們可以想見,人們說尺寸減半是不合理的要求。

那段日子最重的單反相機是尼康,大概1.4公斤。一半就是七百克。我也希望把總體積減半,這表示高度和深度必須減少20%。這些目標害我們的設計職員埋怨連連──這當然不合理!他們對我說這是不可能的,實際上也是如此。當我拆解一台相機時,我意識到我得設下不合理的目標。如果我們把相機造得更小,它的功能就會更弱,而更弱的相機並不適合我想做的全功能相機。



為了開發緊緻型單反,需要善用未利用空間


這段發展時期遇到的問題之一是設計可替換對焦屏,另一個問題則是耐用度──相機能使用多少次。昂貴相機能拍攝一萬張照片,但我想把數字提高到十萬張。可想而知,被交付這項任務的設計師嚇到了。但我們得用某個辦法達成,因為管理階層花了一年深思熟慮,才終於批准我們的構想。

單反相機的內部並沒有完全塞滿;有些地方很擠,有的地方空空如也。塞滿的地方裝著核心功能,比如過片、釋放快門和改變快門速度的機制,這些區域可比作大城市的中央行政區,就像東京的霞關區。如今我們有數位相機,信號直接通過電線就好,可是當時一切都是機械式的。所有「信號」都得銜接起來,所以這些區域會非常擁擠。

大約就在這時,日本政府在討論要把首都的功能搬離東京。這讓我想到,我可以把相機的一些核心功能搬走。可是我們能放在哪裡呢?反光鏡底下的空間離核心區最遠,但要把功能搬過去會極度困難。靠著今天的電子技術就很簡單,可是當時一切都是機械化,裝置得相互連接。

我起先的打算是尋找相機未利用的空間,然後把一些功能搬過去。不過這些地方會空著是有原因的;我們就是沒辦法在這裡銜接功能。我們發現可以藉由一根從相機頂端連到底端的中央轉軸,把一些動力傳到下面,甚至傳到未利用的空間,只是有些功能如快門速度調整是無法移動的。如果要搬動快門速度調整,我們就得把控制鈕搬到相機底下,而這會產生許多問題:攝影師得把相機翻過來才能調整快門速度,而相機裝在三角架上時,就會擋住控制鈕了。不過空間確實存在,我們也認定應該把快門調整功能搬到那裡。搬移控制鈕不難,難的是快門速度跟其他控制鈕的連結。我們為了把相機頂上的東西搬到底下,想出的法子是把快門調整鈕放在相機前面。這是唯一的辦法,我們也這樣做了。只有OM在那個位置有快門調整環。

你用左手設定光圈、快門和對焦,所以擺在那個位置其實符合人體工學。我們就是這樣打造相機的。我們把快門環放在鏡頭卡口上,然後未利用的空間突然變得跟銀座一樣壅擠了!

我呈上這個提案時,有個很懂相機的人對我說,世上有兩種單反──鏡間快門和焦平面快門。後者被認為是高階相機,前者則是頗為廉價的版本。鏡間快門由於在前面,所以快門和光圈控制鈕當然都擺在鏡頭周圍。他說我們的相機會被誤認為便宜的鏡間快門機,因此會賣不出去。

要突破常識之牆是很難的。不過我們進展很多,因為起初相機的未利用空間根本是空的。相機頂部激烈爭奪空間,尺度小到區區一公釐,相機下面卻空無一物,這意味著相機本身原本可以更小,零件能做得更大更堅固。所以善用未利用空間,就是發展緊緻型單反的第一步。



MDN原型機是第一台設計成全功能系統的奧林帕斯單反


有一次奧林帕斯相機展展出了台叫做「MDN」的原型相機。許多人以為OM-1是奧林帕斯第一台單反,但事實上MDN更早。我們想透過MDN達到的目標,是做出一台相機,讓人們思考究竟什麼特質能造就一個全功能單反系統。我們用上模組化功能設計;底片裝在一個底片匣裡,快門就只是焦平面快門,反光鏡就是反光鏡。使用者可以組合想要的功能來造出一台相機。這並不是單反的概念;我們在試著創造一個全功能系統相機,儘管用的是鏡間快門。藉由調整功能的位置,成果就是MDN。


MDN

典型的MDN配置組合


然而,當你試著設計一個能隨意組合的系統時,要設計銜接各單元的接口就極度困難。因為你必須有能力以機械化方式連接一切,就算不是每個單元都裝有接口也一樣。你必須先設計好所有單元,才能開始設計接口──因為人們會要你在設計階段修改不同部位。這些重覆的變動在MDN上累積,這台相機現在也是日本相機博物館的奧林帕斯收藏之一。這一切得花很多時間,而業務人員當然說他們等不及了,想要馬上看到相機。

M系統是個全功能、多功能相機系統,但我們也看到這系統當中有個廉價、大量生產的型號存在。你需要三種相機型號來構成一個系統。雖然這個型號的組合方式不會那麼自由,它們的成本卻會更低。這就是MDS:MDN裡面的N代表正規(Normal),MDS的S則代表簡單(Simple)。在這個系統中,就包括最常搭配來迎合大眾市場的組合。不過我專注在設計MDN,沒有參與設計MDS,而他們告知我時間很趕,所以原本預定最後設計的型號就成了最早生產的。MDS正是為了這個目的做的測試機。MDS的第一個M來自某人的名字,你們都知道他是誰嘍!D代表黑箱子(dark box),S則是簡單。所以我們設想的大眾市場相機就最先製造。這便是第一台M-1。

不過,每一家生產商都在嘗試發展更小型的單反,而我要求生產員工做一件別人做不到的事。這對設計師來說,就跟對生產人員一樣是個挑戰。設計師要我在這邊加一公釐,還有在那邊加三公釐。相機底下有電池艙,我們希望塞襯墊進去,讓它就算不防水也能防潑水,唯獨空間不夠。我屈服了,給他們一公釐,而他們馬上就做出設計,快樂無比啊!大家都在搶那區區幾公釐的空間。比如,我們用了一公釐放側面一個桿,結果做鏡頭的人說他們弄了個設計,可以去掉那個桿。這實在很惱人。我要他們回去用我最初批准的尺寸,但他們說辦不到。他們說電池艙很好,可是我們已經沒法恢復到原始尺寸了。


M-1 (OM-1)
(註:由於萊卡提出抗議,故將M改名OM)


於是我們現在有的相機,比我當初批准的高了一公釐!這就是我們做事的方式。



緊緻、輕盈的OM-1令世界各地的攝影師放下肩膀重擔


我完成Pen的設計後,當上了區還是部門經理。當時奧林帕斯有個相機部門,裡面有生產和研發部門,並肩連在一起。研發部門的主管告訴我,生產部門似乎有麻煩。這位經理原本在顯微鏡部門做事,顯然無法袖手旁觀這個問題。

我設計Pen時,櫻井先生是我的經理,現在他是業務部門主管。稍後我聽說,研發部門主管打電話給櫻井先生,提議說要是生產部門遇到這麼多困難,也許我們應該在相機尺寸上稍微放點水。顯然櫻井先生同意了。我被召去見這位研發部門的教父,然後花了兩小時激烈爭論為何要把相機做得更小更輕。我認定這就是他想聽的話。於是研發部門主管又打電話給櫻井先生,說相機尺寸終究還是沒法改變!

這一連串事件的開端,好像是工廠的生產主管報告說他們很難做出七百克重的相機,這只有尼康單反的一半左右。他們問能否妥協。畢竟這是單反相機,等到你帶上可交換鏡頭和所有系統配件時,攝影師的相機包就會重達六、七公斤了。攝影師往往會帶好幾部相機,如果你坐車就沒關係,可是這對你的肩膀負擔很大。所以我們不只得把相機重量減半,連所有系統配件也一樣。這樣一來相機包就只會重三公斤,而非六公斤。這可是很大的差別。我們想縮小機身的尺寸與重量,目標是六百克。

有一次我們住進一間法國鄉間旅館,那邊有個派對讓我們對攝影師們致意。飯店位在地中海邊的蔚藍海岸。我們邀請世界各地的攝影師來,好向他們表達我們的敬意。唯一一個受邀沒出席的是著名的新聞記者唐‧麥庫林(Don McCullin)。


唐‧麥庫林


各位或許聽過羅伯‧卡帕(Robert Capa)。嗯,唐‧麥庫林追隨卡帕的腳步和贏得了響亮名聲,以致有一個由兩百位二十世紀攝影師參加的展覽,就得放上至少十來張他的作品。麥庫林在派對第一天晚上打電話來致歉,說他無法趕到,因為他被罷工困在倫敦希斯羅機場。

隔天他又打電話來,這回我們問他人在哪。他說他從倫敦的家打電話;他原本到了巴黎,卻因為飛機全部客滿,買不到票去蔚藍海岸。他考慮在巴黎過夜,不過找不到房間,所以被迫返家。到了第三天,我們乘船遊玩、晚上疲憊不堪地回到飯店時,就看到麥庫林也到了。我們跟他說派對只剩下一天,不過他說不管,因為他有話要對我們說。

他告訴我們,他之所以能在越南和各個戰區拍下驚人的戰地照片,是因為他的相機很輕。他想感謝我們。他對我們說,OM單反系統令世界各地的攝影師放下肩膀重擔,而這番話使我淚眼盈眶。他真的懂我們努力創造緊緻、輕盈相機的用意。這真是太美妙的一刻。

我大約就在這時開始設計OM-2。


OM-2
(註:電子快門,有光圈優先模式,採用OTF﹝On The Film﹞測光)



我的哲學促成了我研發相機的熱忱


我開始發展OM相機時,這世界已經邁入電子快門的時代。由於奧林帕斯主要生產的是Pen相機,在單反的發展上就落後別人了。

我前面提過把首都的功能搬到未完全利用區域的做法。電子快門技術在當時仍處於初期階段,「城市」中央有一大塊電磁鐵。這當然是費盡心力做出來的成果,我也很欣賞這個努力。不過有了電子快門,要搬移功能到未利用區就更容易了。我們設計OM-1和OM-2時,一開始就有意要搬移相機功能。

為了了解電子快門的運作,我們不妨想像這邊有個桶子。快門打開,光線照進來和填滿桶子,而快門在桶子裝滿後就會關上。桶子就是電容器,會在快門開著時把光轉成電力和儲存起來。單反相機也會收集光線,可是光線灌不進桶子,因為反光鏡抬起來擋住取景器,導致那裡一片黑。快門應該要在電容器收集光線時開著才是,但是光線照不到取景器,那裡仍是黑的。所以你得在取景器完全變黑前儲存亮度,而電容器會在變黑後清空。這被稱為記憶公式。你在看取景器之前就把光線存起來,計算能量程度並用結果決定快門打開的時間。賓得士最先發展出這個系統。

我當時心想,我們能把桶子擺在別處,讓它在反光鏡抬起來時也能接觸到光線。你用閃光燈來想就很好理解;光只有在保存影像的那個瞬間會產生,所以你沒辦法用記憶公式在拍攝前衡量亮度。我當時想,有沒有單反連閃光燈光線都能測光?結果我在市場上找不到,所以決定做一台。

反光鏡抬起來之後,光線去了哪兒呢?它會照到底片。我試著在桶子裡收集直接照射底片的光線。這做法現在看來再明顯不過。如果你使用直接照射底片的光線,就是在直接測定光度。但我被告知,我得調整各種底片的照射光,因為底片片基有不同的顏色。所以我收集世界各地的底片,然後在檢驗過大約五十種底片後,我發現底片確實有種類繁多的顏色。但我衡量反射光,發現差異只有0.1 EV,這讓我有了信心,知道我們能成功。




利用機會創造一台市場上沒有的相機,完全符合我的哲學。既然直接光度測量連閃光燈都能應付,你想離拍攝物多近都行。自動對焦系統無法拍到三十公分以內,可是這套新系統在三十公分內能正確曝光,就算是十公分也能。我們在Photokina宣布這個技術時,我們的場子有大約三百名世界各地來的記者。

我上台演講前,現場有一打閃光燈一字排開,快門動個不停。兩邊都有閃光燈不停在閃。結果我們的相機拍出的影像清晰無比,連背景都是。這在那個時候感覺很不可能,大家也非常佩服。

所以我總是在做怪相機,這一定害得業務人員很不好受。當你得賣過去不存在的東西時,你就得從頭推銷它。有人會聽到你的訊息,有人則會錯過。有些人則只會問:「好,相機是很小。所以呢?」

我很確信,對於我不合理地要求把尺寸和重量減半,設計職員感到很不悅。可是這種過程一再重覆,造就了攝影師和我都想要的產品。如果有東西是買不到的,你就得自己做。如果你的道路被技術之牆和常識之牆擋住,你就得找辦法突破這些牆。我相信正是我們做這件事的努力,讓奧林帕斯能走到如今的地位。



我在研發OM時,其他人則擔憂35mm小型相機的未來


現在我想來談談XA。我們在一九七二年推出OM-1、並在一九七五年推出OM-2。過去市場上不存在的產品有可能被視為具有開創性,有時也可能被認為很怪。創造新產品需要很多人的大量投入;主要使用者不是特定品牌的忠誠者,而是那些了解產品特質、因而才選擇它的人。

正是由於這些人,我們的相機價格依舊居高不下,就算這些機種已經變成經典機也一樣。有人曾經問我,為什麼這些相機已經成了經典機,卻依舊賣得這麼貴。我從來沒設計過經典相機!靠著後見之明,我只能說是相機表現很好。

Pen賣得很好,奧林帕斯在半格機市場有60%市占率,在35mm小型相機則有36-37%。這就是為什麼我們得推出OM;因為整間公司都在研發單反,我們無法推出太多新產品,市占率也從36-37%掉到大約35%。通常我們不會注意這種變動,但有位經理決定挽救這種趨勢,跟我說我應該設計點東西。這人之前在研發部工作,我們有天聊起那段時光,他就在這時問我這個問題。他知道我忙著設計單反,但業務人員能不能規劃新產品?

行銷部規劃新產品是很正常的事,我也的確忙得不可開交,所以我跟他說請便。於是行銷與規劃部經理對日本與海外業務部門發了指令,說35mm小型相機業務正陷入危機,我們的市占率有可能掉到35%以下。指令要求每個人幫忙規劃新產品。大約兩星期後,我接到大阪分部的經理打來的電話,他說他們討論過問題,卻想不出半個點子。「你是我們僅存的希望,」他說。「你有點子嗎?」我同時也接到東京分部的類似來電。我私底下知道是怎麼回事,但故意對他們說我忙到沒法幫忙,他們應該自己處理。一個月後,我被行銷與規劃部經理找去。看來他們全都試過想點子,卻毫無進展。「你能不能幫我們?」他問。



在突破常識之牆的同時掃過一百個點子


市占率對公司來說是極為重要的。奧林帕斯因為市占率下滑2%就採取決定性行動,這讓我感到十分佩服。我那時忙得不可開交;我們已經完成了單反相機,可是我們對全球宣布相機系統有285件產品,而我們當時只完成了一半數字。

就是在那時,他們請我重振公司在35mm小型相機市場的表現。以前打著領導旗幟的人是我,但我也急著訓練接班人,所以組了個有十名研發工程師的團隊。我給他們一年時間發展他們想要的35mm小型相機,我則在這段時間繼續做OM系列。接著有一天,他們跟我說他們完成了任務,想請我看看。他們在一面黑板上寫了大約一百個點子。我不要他們做一百種相機,就要他們把數量減少。幾個月後,他們把清單砍到十台。「這樣還是太多,」我對他們說。「不能超過三個。」

那年年底,他們說準備好讓我看他們的點子了。我刻意不介入每天事務,這些人也透過合作無間的團隊方式設計相機。當時自動對焦技術剛剛問世,Jasupin Konica(註:即Konica C35 AF,第一台大量生產的自動對焦相機,採被動式對焦)也才剛上市。他們跟我說他們買了一台,覺得很棒,很想做像這樣的相機。


Konica C35 AF


這有違我的哲學。Konica相機已經上市,我們只會單純被捲入價格戰。我跟他們說,如果他們喜歡那台相機,我就給他們每人買一台。一台只要大概二十萬日圓,跟你研發新型號時投入的幾億日圓相比不算什麼。

用這種方式結束一年的工作讓人不太滿意。我要他們回去看最初提出的一百個點子;他們之前為了減少數量,是根據常識來劃掉點子的。等到他們收集這些未過關點子當中比較好的東西時,不同的回應就誕生了。不過這結果仍跟我的思維不太相符,所以我被迫再次親自做決定,替公司扛起領導旗幟。



如果有一台你能帶著到處跑的相機,你就再也不會錯失千載難逢的拍照時機


OM系列的構思動機,是做一台從外太空到細菌都能拍的單反相機,可是你有些場合就是不能用。比如,你受邀出席婚禮,你可不能在燕尾服肩膀上背著一台OM。

如果你身上沒有相機,你就不能拍照。我想到,就算有台相機能拍攝外太空到細菌在內的所有東西,他們沒帶相機就無法拍照。這件事事實上已經困擾了我很多年。

我在工廠實習時,我在奧林帕斯的諏訪市工廠做了兩年。諏訪市是個溫泉鎮,我的宿舍隔壁有個公共溫泉。那裡冬天非常冷,可以達到攝氏零下23度。就算我關上窗戶和拉門,我的房間還是會降到負二十三度,有一次我母親從四國寄來的花瓶破了,裡面的水結凍了。由於那裡太冷,公共溫泉就成了孩子們最愛的遊戲場。他們會在下課後的路上跑去,所以水老是變得很髒,我就習慣在早上上班前去洗。

就在其中一個這種早晨,一位長途卡車司機在經過溫泉鎮時決定也來洗。他把卡車停在公共溫泉門口,並在我剛好洗完出來時進去。我離開時聽到奇怪的喀啦聲,引擎開始冒出火花──由於那是汽油車,火很快就擴散。駕駛光溜溜衝出來,可是已經來不及了。這邊沒有水,所以我們沒法滅火。這真是一生難得一見的奇景,可是想當然沒人會帶相機去洗溫泉,所以很可惜我錯過了那一刻。

就算你的相機能拍到外太空或細菌,你沒帶著就沒用。我於是決定做一部相機,人們能隨身帶到任何地方。現在我們能用手機拍照;我很想做出那樣的東西,只是那個年代沒有數位相機。我多年來都在想著要設計一部能隨身攜帶的相機。我在做Pen和OM時已經想了這個點子十年了。



一部不用相機套和鏡頭蓋的相機,小得能塞進胸口口帶


Olympus XA
(註:電子快門,光圈先決,有連動測距儀,可外接專用閃光燈)


雖然OM很小巧,它仍是台單反,這限制了我們能縮小它的幅度。我們得做出更小的相機。就像我稍早提過的,我們發展半格的Pen時遇到柯達公司的阻力。如今使用35mm底片正規畫格已是絕對必備條件,我也堅決要在這個限制下做出更小的機種。

你拿一個35mm框,兩邊加上底片筒,你就能把長度至多縮到105公釐。但是考慮到取景器,你沒法把高度降到少於60至65公釐。厚度方面,鏡頭是癥結點。蛇腹相機有可摺疊收起的鏡頭,我也想過這或許是解答,但我不想移動鏡頭,因為快門跟相機機制之間有太多互動。所以我決定使用固定式的短鏡頭。我開始設定我的小型相機大小,我認為寬度應為100至105公釐、高度為60至65公釐,厚度則為30公釐,雖然我也有打算對這種尺寸稍微放水。

我做到這個階段,設計這種相機就成了大挑戰。相機是珍貴的財物,人們會把它們收在相機套裡。製作相機套很昂貴。我們起先給Pen做軟皮套,大受歡迎,索尼公司也問能不能把奧林帕斯的軟皮套用在他們的隨身聽上。不過,被設計成能四處隨身攜帶的東西,必須小到能裝進口袋裡,也就是襯衫胸口口袋。這就是我的點子。我想讓相機跟今日的行動電話一樣小。這點子使我放棄使用相機套;相機不需要保護套。

讓我在這裡先往前跳一小段。雖然我當年很年輕,我還是受邀出席一位相機廠老闆之子的婚禮,那間公司位在東京江東區。婚禮在我們宣布推出無套相機的兩天後舉行,現場有六百五十名賓客,包括許多東京都議會的成員。輪到我上台時,我跟他們說我們兩天前推出無套機種,我也極為遺憾地解釋,我們將來不會再使用相機套了。

另一個問題是鏡頭蓋。鏡頭蓋保護鏡頭不受刮傷和沾到指紋,但也很麻煩,人們總會弄丟它們。新相機必須不用相機套、鏡頭蓋和小得能塞進襯衫胸口口袋。我心目中的相機若要能帶著到處跑,就得符合這些條件。我們堅決遵從這些條件,於是創造出了XA。它當然不需相機套,在這方面而言也確實是極不尋常的相機。



XA被設計來迎合男性與女性使用者的偏好


如今任何人都能輕易拍照,只需按個鈕就好,可是這種言論在從前是會惹惱人們的。我們現在能輕鬆拍照,都是全世界工程師奮力不懈把複雜科技應用在相機自動化的成果。你在早期必須研究攝影,這樣你才能正確設定快門、光圈和選擇合適的底片。你拍照之前得查詢標準曝光表格,選擇不同季節與不同日夜條件的設定。攝影需要做大量功課,所以大多相機使用者都是男性。

Pen時代開始時,98%的相機購買者是男性,2%是女性。Pen EE問世後,女性買家暴漲到33%,但多數相機擁有者仍是男性。雖然有例外,對機械感興趣的一般都是男人,他們喜歡有趣的玩意。所以相機設計師得做出有一大堆機械功能的相機。我就是在這種時代試著做出無套相機,外觀沒有可見的機械功能。不過那時賣得最好的都是有機械功能的機子;這便是常識之牆。

我思考過這個問題。儘管相機可以無需相機套,卻不代表不需要鏡頭蓋。我決定做一個能橫向滑動的屏障,同時讓相機無須套子和蓋子。要是我在設計之初就做出這種無套設計,那成果看起來就不像相機了。無鏡頭蓋的設計概念也是如此。我試圖做一台能吸引男性的相機,但也想突破常識之牆。我決定讓相機蓋子滑開時看起來像相機,雖然關上時就沒那麼像。男性會喜歡開著蓋子,女性則會關著。這個有趣的概念最後就成了XA。我現在是從設計角度出發來談。XA的主要概念是讓使用者能帶到所有地方去,這樣他們就永遠能抓住拍照時機。



XA靠著無蓋設計的吸引力,成為第一台贏得優良設計獎的相機


索尼隨身聽音響系統的關鍵概念,是讓使用者能在戶外享受音樂,跟音樂得在室內聽的傳統思維相反。它跟XA大約同時推出,兩者的概念也很相似。這兩樣產品都是設計成讓人們帶著到處跑,一個用來放音樂,一個則用來記錄影像。

XA成為第一台贏得優良設計獎(Good Design Award)的照相機(註:獲獎的其實是次年推出的簡化版XA2,使用估焦和程式快門),該獎由日本工業設計振興會贊助。每年都有幾萬件產品申請,當中約一千件會被優良設計獎選出。這類獎過去都會頒給大型物品,比如建築和車輛,以及鋼筆到家居產品在內的小東西。最棒的會贏得聲譽卓越的優良設計獎,XA也是第一台贏得此殊榮的相機。通往這個成就的道路在許多方面都很困難。我們在計畫和生產階段都遇上很多問題。

其中一個和運用塑膠有關。當時人們對塑料有強烈興趣,可是若你用塑膠製作產品,看起來就很廉價。我是工程師,但也稍懂一點設計,我想善用這種材料的特質,讓相機看起來不致於廉價。於是我們用塑料製作取代鏡頭蓋的相機蓋。



我和奧林帕斯的關係,就像孫悟空與如來佛


我的一部分人生歷史就是奧林帕斯的歷史。奧林帕斯從很早就有製作創新產品的企業文化;但我並沒有繼承奧林帕斯的基因,我也沒被教導過這種文化。我從來沒研究過這件事。我單純只是愛拍照,而假如我需要某個拍照用的相機,我就會盡最大努力做出來。

但我回想這件事,我發現我或許的確是個奧林帕斯人。我設計的許多相機,都具備獨特的奧林帕斯產品風格,背後也是有原因的。我只是試著做出你哪邊都買不到的東西。

當孫悟空吹噓他能飛到世界盡頭時,如來佛要他飛。他的確飛到了世界盡頭,還先在牆上寫了自己的名字才回來。等他回去以後,如來佛微笑和給他看手掌內側,說:「你的名字在這裡。」你想想就知道,世界萬物都掌握在如來佛手中。

我熱愛相機,也很樂意宣稱製作相機的決心在以前不存在。但我如今回想,我感覺一切其實都掌握在奧林帕斯手中。我相信奧林帕斯會繼續做出獨特的相機,而熱愛奧林帕斯相機的人也會繼續當忠誠客戶。奧林帕斯相機就是有點不尋常,不過我希望你們會繼續理解、並且支持這些相機。

(完)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